干眼症

干眼症

本文探讨近五年来新加坡干眼症中医针灸辩治的研究进展。

1. 新加坡治疗干眼症的现规范

干眼症在本地的科研工作已在新加坡全国眼科中心进行了 20 余年,但由于中西医治疗在本地仍属两种不同体系,所以中医治疗干眼症仍未被广泛应用。

在新加坡,西医是治疗疾病之常规,包括干眼症,所以以中医治疗此病便可视为一种辅助治疗。在 2012 年,新加坡全国眼科中心 (Singapore National Eye Centre, SNEC) 调查了本地中医师治疗此病的认识、态度及治疗手法,发现 75% 的中医师均以中药或针灸治疗干眼症,但对于治疗此病的科研却严重缺乏[1]。报告也指出,中医虽有效,但其确切疗效及被接受程度仍未受认可,若要将中医纳入国家保健系统,必须临床科研证明有效率方可实行。

2. 新加坡中医治疗干眼症的科研开创

当年,新加坡中华医院作为本地民间最大的中医治疗体系,在新加坡全国眼科中心的建议与支持下,安排了林秋霞博士于 2013 年终完成了本地首次中医治疗干眼症的科研试验,于 2014 年发表了科研成果[2]。此研究结果提示无论是中药 (韦企平教授验方 “杞菊甘露饮” ) 或 “杞菊甘露饮配合针刺” 治疗肺肾阴虚型干眼症均有较好疗效 – 可提高患者的泪液质量、泪液分泌量、减少干眼患者的自觉症状,及缓解其肺肾阴虚相关的症状与体征。研究使用的针灸疗法为本地著名中医眼疾医师李金龙教授首创之“泪三针”[3,4]、张彬教授之四穴八针[5]及孙国杰教授之体针配合[6]疗法。这引起了新加坡全国眼科中心对中医治疗干眼症的重视。但报告显示中药与针刺两种治法的疗效并无大差距,因此提供了往后科研可如何展开的治疗方向,如:可再次深入探讨单纯针刺的疗效、各疗法的不良反应、治疗效果可维持的时间、扩大试验样本量及调查不同病人年龄层对疗效的差异等。终究,这首个研究为中医治疗干眼症提供了有力的理论依据,成功地把中医纳入国家治疗干眼症的规范,也对中医眼科在世界发展具有重大推动力,继续开拓中医治疗干眼症的科研工作。

3. 近年新加坡干眼症的研究热点与进展

        有了以上首次研究的佳绩,新加坡眼科研究院 (Singapore Eye Research Institute) 再次在 2015 年与新加坡中华医院中医眼科专病组合作做了另一项研究,在传统西医人工泪液治疗的基础上加服用中药或针刺的治疗,于 2018 年发表科研报告[7]。结果发现加上针刺治疗比单用人工泪液更能缓解轻度至中度患者的干眼症状,且疗效可维持长达 1 月。研究也显示针刺可减轻结膜红肿的现象及降低肿瘤坏死因子 α 的泪液浓度,表明与人工泪液相比,针刺可对眼表具有抗炎作用。此研究便建议针刺可作为轻度至中度干眼症的治疗方法,但也指出许多不足之处,如:虽然本地无四季气候,但干眼症的病因研究是否可包括其他气候因素至今仍缺乏。此外,针刺治疗干眼症的经济效应也未曾做过实际的研究。再者,重症干眼症患者的常规治法现为滴用抗炎药,所以研究在现阶段也无法证明针刺治疗是否也可为重症患者带来抗炎的效果。

        Tong et al.[8] 在 2021 年再次为接受中医针刺治疗的干眼症患者进行研究,以患者们在点滴人工泪液的基础上,在 4 周内接受 8 次针刺治疗后,检查出在接受针刺的患者中,60% 病患泪液中的辅助蛋白质 (tear secretory proteins) 增加,炎性蛋白质则大幅度减少。只使用人工泪液的患者,仅 27% 出现相同变化。接受针刺的病患也在 1 年内病情稳定。虽然此研究涉及研究对象较少 (1 组 15 人),也不足以证明此效果是否属反射效应,或针灸的确能减少对分泌腺的炎症伤害,但这前瞻性案例分析绝对可证明针灸能改善泪液质量,对针刺治疗干眼症的机制带来正面影响。

        在同一年,另一门西医机构 – Singapore Optometric Association (新加坡验光协会)[9] 在官方网站上刊登了一系列中医治疗干眼症的资料,包括了中医分析白涩症的不同证型,如:肺阴虚、肝肾阴虚、风热邪毒、阴虚火旺、肝火旺盛等。作者们也同时介绍了针对不同证型可服用的中药、中成药及单位药的名称与剂量,及一些针刺治疗干眼症的常用穴位。这显得中西医在治疗干眼症的合作上更上一层楼。

        在 2019 年,新加坡中华医院中医眼科专病组组员廖娇治博士研究此院过去 6 年 (2013 年 1 月至 2019 年 5 月) 所有单纯以中药治疗干眼症的病例回顾性分析,于 2021 年与南京中医药大学发表了论文[10]。从 1086 个病案中发现本地患干眼症求诊的患者为女性较多 (74.85%),年龄分布于 40 岁过后为多;最常出现的症状是眼干涩 (83.42%),主要证型为肝肾阴虚 (24.13%);有效治疗干眼症的核心单位中药为菊花 (90.7%)、麦冬 (88.86%)、生地 (88.21%)、石斛 (79.65%)、百合 (77.72%) 及枳壳 (75.41%)。

本地研究进一步发展,在去年 (2022 年 3 月) 至今年 (2023 年 8 月),新加坡眼科研究院与新加坡中华医院的研究团队再次携手招募了 150 名年龄介于 40 岁至 79 岁,患有干眼症的更年期妇女加入另一项针对干眼症的临床试验,通过中药口服胶囊滋补肝肾和促进泪液分泌,从而改善病情。此研究正进行中。

过去 20 年,干眼症在本地虽受到医学界的关注,但中医治疗此病的研究仍有极大的发展空间,特别在针灸方面,方有许多可行之处。本地约 12% 人口患有干眼症,2019 冠病疫情期间,长期居家办公及长期佩戴口罩造成出现干眼症的人数增加到约 20%,且有年轻化趋势。而现代医学主要通过人工泪液、促泪液蛋白分泌、免疫抑制、抗炎、手术或物理治疗等手法治疗此病,但存在价格昂贵及副作用等局限。针刺具有多靶点、调和阴阳及及少副作用的特点,近年在国际上被广泛运用于干眼症的治疗,是研究的热点。

4. 近 5 年干眼症的特色针刺及新型针刺手法

a.

马宏杰等[11] 采用 0.1% 玻璃酸钠滴眼液联合揿针治疗干眼症 (40 例) 及对照组 (40 例) 则单用玻璃酸钠滴眼液点眼来观察患者泪膜变化影响。结果显示揿针组与工泪液组相比,在改善干眼症状、提高泪膜破裂时间 (BUT)、泪液分泌量 (SIT) 及降低角膜荧光素染色 CFS 上效果更优 (P<0.05)。

b. 激光针灸

Hu et al[12] 设治疗组人工泪液联合激光针灸 (100例),对照采取人工泪液联合假激光治疗 (无激光输出,100 例),两组均取攒竹、丝竹空、四白、合谷、足三里及光明穴。结果显示激光针灸有效治疗干眼并缩短针灸疗程。

c. 穴位埋线

刘婧等[13] 在肝俞、肾俞、脾俞等穴位埋线治疗 44 例干眼及照组 (44 例)采用玻璃酸铵滴眼液滴双眼。结果发现埋线组的干眼及视疲症状减轻,泪液乳铁蛋白含量也升高 (P<0.05);对照组干眼症状则改善但无法持续 (P<0.05),且泪液中乳铁蛋白含量也无升高。研究证明穴位埋线对干眼疗效可优于人工泪液,并具有持续后效应。

d. 腹针

李婧等[14] 采用薄氏腹针联合梅花针眼部叩刺治疗干眼患者 50 例。穴取中脘穴、下脘穴、水分穴、气海穴、关元穴、双侧商曲穴、双侧滑肉门穴、双侧天枢穴、双侧外陵穴,结果验证患者们的泪液分泌量 (SIT) 提高、泪膜破裂时间 (BUT) 延长及干眼症状均改善 (P<0.05)。

e. 导气针法

谢汶璋等[15] 以导气针刺法加电针治疗 30 例干眼症患者,取上睛明、下睛明、瞳子髎 (电)、攒竹 (电)、风池、合谷、三阴交、太溪、太冲;对照组则以常规针刺加电针在同样的穴位治疗。结果发现患者眼部症状积分、泪膜破裂时间 (BUT)、泪液分泌实验 (SLT) 及 视觉模拟量表 (VAS) 评分均获得明显改善,且导气针刺法加电针治疗干眼症的疗效优于常规针刺。

f. 灸法

王禹燕等[16] 给 32 例干眼症患者采用眼周穴位、耳针、泪腺区雷火灸治疗,再配合眼睑按摩。治疗后干眼症状、泪液分泌试验、泪膜破裂时间及角膜荧光染色的改变均较治疗前明显好转。朱丹[17] 采用温针灸治疗干眼症, 治疗组 28 例,局部选取睛明、攒竹、阳白、太阳、凤池、百会、承泣、四白、丝竹空,配合太溪、合谷、三阴交、曲池等远端穴位采用温针灸法。对照组 28 例,使用人工泪液滴眼。结果治疗组取得满意疗效,总有效率优于对照组 (P<0.05)。

g. 熏蒸

陈艳艳等[18] 用自拟中药 “四黄清灵液” (黄精、菊花、黄连、薄荷、黄岑) 熬汤熏蒸双眼, 配合人工泪液滴眼治疗干眼症。结果患者干眼症状明显改善,疗效可靠。

h. 按摩

陈石[19] 为 60 例 (对照组) 青年睑板腺功能异常干眼症患者采用聚乙烯醇滴眼液滴眼治疗, 而观察组 (64 例) 在对照组治疗基础上联合睑板腺按摩与睑板腺疏通治疗。结果观察组总有效率为 96.88%,明显高于对照组的 85.00%,差异具有统计学意义 (P<0.05)。

i. 超声雾化法

许珍珍等[20] 以中药雾化熏眼治疗干眼症。对照组 (210 例) 采用复方熊胆滴眼液滴眼,治疗组 (210 例) 给予自拟中药 1 号方 (荆芥、芦根、桑叶、金银花、黄连、赤芍、羌活、防风、旱莲草、薄荷) 雾化熏眼。结果治疗组症状缓解率、改善程度等方面明显优于对照组。

j. 鬃针疗法

张德玉等[21] 对 120眼干眼症患者采用玻璃酸钠滴眼液常规治疗联合鬃针疗法治疗干眼症取得满意疗效。治疗 1 个疗程后, 治愈 4 眼 (3.3%), 显效 52 眼 (43.3%), 有效 58 眼 (48.3%); 治疗 2  个疗程后, 治愈 46 眼 (38.3%), 显效 54 眼 (45.0%), 有效 20 眼 (16.7%); 治疗3 个疗程后, 治愈 112 眼 (93.3%),显效 4 眼 (3.3%), 有效 4 眼 (3.3%)。

5. 结论

中医的治法能有效改善干眼症的眼部症状,功效稳定持久以及少引起不良反应,且能避免长期使用西药及其产生的副作用,突显传统中医疗法治疗干眼症的独特优势,绝对值得临床深入研究并推广运用。如今,在新加坡中医治疗干眼症研究仍属初步,临床上缺乏对每种治法的科学统一归类、研究标准及深入严谨的临床实验研究。本地中医师们可继续与科研工作者合作,运用更多西医临床研究方法和思路,做出更多大样本的随机对照实验以深入探索不同治疗干眼症的中医治法,综合其作用机制,提高中医疗法的说服力和严谨性,更好地将科研成果转化运用于临床,开辟干眼症中医诊疗的新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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